凡煙小說

第4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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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清晨的光線在棚頂洞口傾瀉恢弘而下,孟朝茉猝然反應過來,推開些商俞說:“得趕緊走,鐘如魚早上會過來。”

倆人欲離開這處時,外邊驀地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。商俞當即握了孟朝茉的手,帶她從反方向走,繞過兩臺腐朽的鐵疙瘩,擋在兩人面前的只有高墻一扇,並未設門,唯有扇年久失修的窗戶。

商俞拎起張廢棄的椅子砸向那扇窗,玻璃應聲而碎,他再把其中本就老化的防盜窗用勁往外推開,原本的窗戶便出現能容納一人通過的小洞口。

商俞帶著孟朝茉並不想犯險,於是用西服把她包了以防被碎玻璃割踫到,再將她整個抱起往窗戶洞口外邊放,待她站定,把車鑰匙給她,囑咐說:“我車停在這棟樓的西邊,你開車先走。”

“你呢?一起走吧。”孟朝茉催促。

另一側的鐘如魚他們已聽到這邊破窗的聲響,腳步聲漸近,孟朝茉一顆心懸在嗓子眼。

“我開他們車,會追上你。”商俞語氣沈篤。

孟朝茉點頭,剎那間,互相間形成默契。她沒再多耽誤時間,攥鑰匙朝西邊去,而在她轉身跑到安全距離時,商俞也回身面對那三位剛進來的人。

商俞沒法兒做到不親自料理這幫人。

從紅酒摻藥入室,到這次直接綁人。每回都將他的怒值累積到一個新高點,到現下只剩爆發,所以在確認孟朝茉安全之後,他先放倒鐘如魚的兩個助手。

而商俞將半暈半醒的助手松開任其癱軟倒地時,鐘如魚仍在輪椅上,眼睜睜看著,無能為力,唯獨眼神漸漸泛上攻擊性的森冷

商俞最終將鐘如魚連人帶輪椅踹倒在地。

鞋底抵在他的側臉。

一字一句重覆:“這是你要的平局?你他媽有病沖我來,對著她算什麽?”

渾身沾滿碎屑塵土的鐘如魚,五指緊握的餐盒掉落,裏邊精致的小蛋糕也不能例外,滾在土堆裏攤了一半,辨不清原來形狀顏色。

鄧竹趕到時,商俞正抄起輪椅砸下。鐘如魚躺在地面一動不動,這樣的勢道砸下去,對方大概要不妙,而此時的商俞是暴風雨前夕肆虐的邪風,念頭裏只剩摧毀二字,壓根不顧後果。

鄧竹心驚膽跳,奔前去攔下那股下砸的勢頭,說:“別,商先生,交給警方處理吧。”

商俞緩緩撇下一絲眸光。

鐘如魚仰躺著,黢黑眼眸迎上他的視線,嘴角斜挑,半露血糊糊的牙齒,說不上來的挑釁。他明白自己這回大概率不能善了,所以有種全然放飛思緒的松散,甚至說:“砸呀,讓我看看,你能為她失控到什麽地步。”

鄧竹忙對商俞搖頭。

他知道商俞向來隨時發作的脾性,倘若鐘如魚一再拿孟朝茉激怒商俞,那商俞是真會罔顧一切也要摧毀他。

鐘如魚輕笑,“我本來想殺了朝茉姐姐,可是又想到她還沒嘗過我做的甜品,所以留她到今天早上。”鐘如魚本打算,要是孟朝茉能喜歡他做的甜品,他就一直留她活著。

他初次見孟朝茉就帶了要拆散她與商俞的不純目的,包括當著商俞的面稱她姐姐、讓她路上註意安全。越到後來,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孟朝茉,甚至喜歡她幫自己系鞋帶的舉動。

直到今日清晨,鐘如魚仍不明晰自己將來的打算,如果留下孟朝茉,那日後呢?

想不通的事他也就放一邊,哼著歌先裝飾手邊已成型的蛋糕。

可是,鐘如魚現在萬事落空,屋頂洞口跳落的日光,跌在他眼睫上,他眨眨眼,繼而空幽幽笑:“商俞,我說不清我到底要對孟朝茉幹什麽。你最好現在解決我,否則在弄清自己想法之前,我將會永遠出現在她身邊。”

永遠形如鬼魅,說不定某個傍晚又綁走她。

就為讓她嘗下一顆親自做的櫻桃雪球,欣賞她是何種反應。

就在瞬間,商俞渾身肅殺。

他松了那副輪椅,轉而彎身五指往地面輕觸撈起了一根尖銳的銹鐵。

鄧竹暗道不好。

在那頭銳利直刺鐘如魚眼睛而下時,鄧竹喊:“孟小姐來了!”

這招確實奏效。話音剛落,商俞從出離盛怒的情緒中抽身出來,仿佛又是以往矜貴中略帶矯情挑剔的南舟清貴小白花。銹鐵在他手中格格不入,連帶瘋狂的動作也停下,側頭看向門口。

門口確實是孟朝茉。

隨之一起的還有警方。

商俞昨天從前後包抄中猛踩油門狠沖出去。早先在車內察覺張大河有異,已經聯系過鄧竹,後來仍舊跟隨對方的路線入局,正是在為鄧竹聯系警方拖延時間。當他的蘭博基尼如野獸呼嘯一聲,從崖壁內側突出包圍,張大河一行狂徒也被趕到的警方控制,當然,張大河那通撥給鐘如魚的電話自然被搶斷。

只是張大河那夥人冥頑不靈,不論如何審問也不招供鐘如魚那邊的信息。

於是昨晚,開展了一場徹夜不眠的排查。

好在商俞在孟朝茉經歷紅酒下安眠藥一事過後,在四樓樓道盡頭裝了個監控探頭,對準樓下的人員來往。而監控錄像顯示,孟朝茉是被強行扯入輛面包車內的,但是對方套的是□□,中途甚至換過作案車,於是追查綁匪蹤跡的過程便十分艱難。

在接近零點,終於在老工業區的一處監控發現了疑似綁匪車輛的兩秒鐘視頻。對方駛去的方向是工業區舊址,那片是箜市廢棄的工廠,路線多而曲折,車輛進了裏邊就如同紮進了荒蕪夜海,蹤跡難覓。

又是場盛大煎熬的排查。

商俞一遍遍尋找關於孟朝茉的蛛絲馬跡,終在一處家具廠廢址發現了停在外邊的車輛。他將車停於西邊,同時聯系在他處排查的警方,獨自先行進了裏邊。

目睹孟朝茉所遭遇的,商俞簡直不敢想,要是他晚來半步的後果。

每每思緒掙紮而過,商俞便只想將鐘如魚葬在這處。

然而孟朝茉正在不遠處註視向他。

眸光不敢挪走一絲一毫,仿佛只消一瞬他就會將手中銹鐵刺進鐘如魚身體裏,繼而走上不歸路。

此時,鐘如魚也收回無力到斷斷續續的視線。

冷冷輕笑,“商俞,還有最後的機會,動手啊。”

但鐘如魚並未再激起商俞丁點兒的情緒起伏。

只因孟朝茉上前,柔胰輕輕握了下商俞的手腕,那利器便“哐啷”應聲落地。

商俞剎時變成暴風雨後寂靜的清野。

一切都是被滌凈的純澈溫順。他正回答孟朝茉的問題“你不是說會追上我,我都遇到了往這邊來的警方,結果你還沒追上來,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”。

——“我想殺了他,所以走晚了…”

鐘如魚被警方銬住雙手。

緊接被按坐在破敗的輪椅上往外帶。

鐘如魚執著回頭,親耳聽見孟朝茉說:“他會受到制裁,犯不著為他臟了自己的手。”

而商俞輕輕點頭。

從頭至尾,孟朝茉皆未註視到沾惹上塵土的小蛋糕。鐘如魚扭回頭,面無表情坐上警車,在閃爍的警燈裏陷入陣陣迷惘,一雙眼忽明忽暗。

孟朝茉在家私人醫院進行了全身檢查,報告單顯示她並無異常,醫生讓她多加休息,住院觀察半天無礙就能出院了。

但令她沒想到的是,商俞做過局部ct後,竟得出右手骨折的結果,他一路過來未說半個字的疼,現今裝上夾板,也是雲淡風輕的模樣。

只是到了飯點,商俞受傷的右手便多顯不便。

兩人病房在兩隔壁。鄧竹將在餐廳訂好的午餐送去孟朝茉病房時,孟朝茉見只有一份,問:“你老板不吃嗎?”

鄧竹輕嘆搖頭。

“他沒胃口,加上手也不大方便,說是不吃了。”

“這怎麽行,他早餐也沒吃吧。”清晨趕去廢棄廠房救下她,怎麽看也是沒能用早餐的。

孟朝茉拎起自己那袋午餐往隔壁去,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
隔壁病房。

商俞在落地窗前,背影寥寂,正使左手接電話。對方應該是穆芝英或李園清,剛剛孟朝茉也接到了她倆的電話,倆長輩在電話那頭提心吊膽,問她是否無恙。孟朝茉都細細應答。

反觀商俞,“嗯、啊”應得極敷衍,對方應該是說了要來醫院一趟的話,商俞冷眉擰得深,疏薄地吐出“不用”二字。

掛斷電話後,回身望見孟朝茉。

身形微怔,他擡了擡手裏電話解釋說:

“穆女士的電話,說是要來,來了多半耳根子不能清凈,幹脆讓她別來了。”

孟朝茉順口應道:“她也是擔心。”

將餐盒放在桌上又說:“胃不好的人,兩餐不吃是真的要犯胃病,疼起來有你受的了。”

說著揭開木質盒蓋,水蒸氣與食物香味一同鉆出,一個往下流一個往上飄。

她知道商俞口味挑剔,向來不碰打包的吃食,說是水蒸氣冷凝在盒蓋壁身形成的水珠,又流在菜裏,味道著實古怪。

但孟朝茉還是勸他:“這菜還不賴呀,湊合吃兩口墊墊?”

商俞點點頭,坐在她對面。

左手執筷,別扭地夾了幾下空氣。

又艱難夾了塊豆腐釀肉,手一抖掉在了桌面。

當第二塊豆腐釀肉也準確無誤掉在商俞嘴巴以外的地方時,孟朝茉拿過他的筷子,夾起另塊,遞到他唇畔。

商俞湊前點,銜入嘴後細細咬著。

當孟朝茉後續的投餵愈發順其自然時,商俞稍稍低含臉,掩藏住浮漾的嘴角,膝上被夾板固定的右手,指尖在愜意的空氣中輕輕躍晃一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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